人民幣國際化生態雛形初現
顏安生
近年來,國際貨幣體系正經歷深刻變革。在亞洲主要貨幣普遍承壓貶值的背景下,人民幣展現出較強的韌性與穩定性,國際化進程顯著加速。如今,人民幣國際化已不再是零散、孤立的單點突破,而是呈現出系統化、網絡化、生態化的發展態勢。
亞洲貨幣貶值潮中的逆勢上揚
2022年以來,全球主要經濟體進入貨幣政策緊縮周期,美聯儲激進加息引發全球資本大規模回流美國。在這一輪美元強勢周期中,亞洲新興市場貨幣普遍遭受重創。日元對美元匯率跌破160關口,創下數十年新低;韓元、泰銖、馬來西亞林吉特等貨幣亦出現顯著貶值;印度盧比持續刷新歷史低位。亞洲貨幣集體承壓,折射出美元霸權下新興市場國家面臨的匯率脆弱性與資本外流壓力。
然而,與周邊貨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人民幣匯率表現出較強的韌性與穩定性。儘管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亦有所波動,但貶值幅度明顯小於多數亞洲貨幣,且雙向波動特徵更加顯著。不僅人民幣對一籃子貨幣匯率整體保持基本穩定,而且進入2026年以來,人民幣兌美元更升值超過3%,顯示出人民幣內在價值的堅實支撐。
美元霸權禍害世界與人民幣需求激增
美元作為主導國際貨幣已逾八十年,但其「過度特權」日益成為全球經濟不穩定的根源。每一次美元潮汐都給新興市場帶來劇烈衝擊,引發貨幣危機、債務危機和社會動盪。更為嚴重的是,美國日益將美元「武器化」,通過SWIFT系統制裁、凍結外匯儲備等手段,將國際金融基礎設施政治化、工具化。在此背景下,全球對人民幣的結算、儲備和互換需求呈現爆發式增長。
在結算領域,根據中國人民銀行數據,2025年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超過70.6萬億元,在跨境收付中的占比穩步提升。越來越多的跨國企業在貿易合同中主動選擇人民幣計價結算,特別是在大宗商品領域,人民幣計價結算取得突破性進展。
在儲備領域,人民幣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份額穩步上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數據顯示,人民幣在全球已分配外匯儲備中的占比已超過2%,在主要儲備貨幣中排名第五。
在互換領域,中國人民銀行與境外貨幣當局簽署的本幣互換協議規模持續擴大。截至目前,人民銀行已與40個國家和地區的央行或貨幣當局簽署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總規模超過4.5萬億元人民幣。
離岸中心與金融基礎設施的全球布局
人民幣國際化離不開高效、安全、便捷的跨境支付清算基礎設施。經過多年建設,以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為核心、離岸人民幣中心為節點、代理行網絡為延伸的人民幣國際化基礎設施體系已初步形成,覆蓋範圍遍及全球主要時區。
人民幣金融產品的豐富與創新為離岸市場發展注入活力。離岸人民幣債券(點心債、熊貓債、木蘭債等)發行主體日益多元,涵蓋主權機構、國際開發機構、跨國企業和金融機構。人民幣外匯交易在全球外匯市場中的份額穩步提升,倫敦、新加坡、中國香港形成三足鼎立的人民幣外匯交易中心格局。離岸人民幣利率和匯率衍生品市場逐步完善,為市場參與者提供了有效的風險管理工具。
基礎設施的完善是貨幣國際化的硬件基礎。CIPS系統的全球布局和離岸人民幣中心網絡的擴展,為人民幣跨境流通提供了「高速公路」和「服務區」,顯著降低了人民幣使用的交易成本和信息摩擦,是人民幣國際化生態形成的關鍵支撐。
多邊合作機制的強力驅動
「一帶一路」倡議是人民幣國際化的核心載體。自2013年提出以來,「一帶一路」倡議已吸引150多個國家和30多個國際組織參與,形成3000多個合作專案,拉動近萬億美元投資規模。
金磚國家合作機制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了新興市場國家的制度支持。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NDB)總部設於上海,開業運營以來在基礎設施和可持續發展專案融資中廣泛使用成員國本幣,人民幣是其中 最重要的融資貨幣之一。
南南合作框架下的人民幣使用穩步擴大。中國作為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在南南合作中發揮著引領作用。中國向發展中國家提供的優惠性貸款、無息貸款和援款中,人民幣計價比例逐步提高。在農業、衛生、教育、氣候變化等領域的南南合作專案中,人民幣結算降低了受援國的匯率風險和交易成本。中國—聯合國和平與發展基金、南南合作援助基金等多邊合作機制中,人民幣亦發揮重要作用。
RCEP生效實施為人民幣區域化注入強勁動力。RCEP成員國中,中國是最大的貿易夥伴和投資來源國,區域內產業鏈供應鏈深度整合。隨着關稅減讓、原產地累積規則、貿易便利化等措施落地,區域內貿易投資規模持續擴大,為人民幣在區域內的使用創造了巨大需求。
數字人民幣開闢國際生態新天地
自2019年啟動試點以來,數字人民幣在零售支付場景的應用已覆蓋生活繳費、餐飲服務、交通出行、購物消費、政務服務等多個領域,數字人民幣的國際化潛力體現在多個維度,首先,在跨境零售支付領域,數字人民幣的便捷性和低成本優勢,使其在跨境旅遊、商務出行、留學等場景中具有廣闊應用前景。
在跨境對公支付領域,數字人民幣與智能合約技術的結合,為跨境貿易結算提供了創新解決方案。通過「貨幣橋」等多邊央行數字貨幣合作專案,數字人民幣與泰國、阿聯酋、香港等國家和地區的央行數字貨幣實現互聯互通,探索跨境同步交收和同步交單等高效結算模式。
在國際貨幣體系改革層面,數字人民幣代表了央行數字貨幣(CBDC)這一國際貨幣競爭的新賽道。當前,全球主要經濟體央行均在積極研發CBDC,數字人民幣的先行先試為中國贏得了寶貴的經驗和話語權。數字人民幣的技術架構、運營模式和監管框架,為其他國家提供了參考借鑒。


















